童年记忆中的美好实在是少得可怜,而又短暂得像干旱季节的雷电,一闪即逝,令人伤感。命运既然不打算善待我们,它向年幼的我和妹妹露出的狰狞獠牙,怎么可能轻易收回。在弟弟出生之前,也就是在我九岁、我妹妹三岁之前,我妈犯病频率之高,持续时间之久,是她一生精神病史的最高峰值。在那些谁也看不到我家未来的缓慢艰难日子里,奶奶一家子已经完全指望不上;父亲分身乏术,工作和家庭无法两顾;姥姥姥爷已经去世,舅舅们成家立业不久,自家日子不好过,更难伸手接济我家。此时的我家,哪里只是一个经济物质的“穷”字可以言尽的啊,一个常年疯疯癫癫自顾不暇的妈妈,两个拖着鼻涕满头黄毛嶙峋伶仃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儿。这家是一艘四处漏水的危船,孤零零立在茫茫海域,即使没有外在风吹浪打也会慢慢沉坠,船殁家亡指日可待。此时,我大姨,凭她高敏者的睿智和眼光,一下子揪住解决我家这一团巨大麻烦最关键的硍节,就是治好我妈的病。我家得救了,我妈给所有亲戚们带来的烦恼和拖累才能一并解除!因为我妈病了的时候不仅仅两个年幼的女儿得分别让我大姨和两个舅舅帮忙养着,而且处于狂躁期的我妈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她不肯也不能在自家里安静待着,不停地往外面疯跑,往亲戚们家里去(其实也就是去我大姨家和两个舅舅家),去了就是白昼黑夜的哭闹、咒骂、跳脚、唱歌,搅得人家白天不能按时吃饭干活,晚上无法正常睡觉。姥姥姥爷活着的时候,南渠村是我妈犯病后去得最多的地方,双老去世后,我妈犯病后去得最多的是我大姨家。大姨家里孩子多,婆婆还健在,大姨和大姨父在村里都是体面要好的人,我妈来了就是几天几夜的闹腾,真是令我大姨十二分地头疼。这种病不同于普通疾病,可以求医问药,也可由家人悉心照料来获得治愈和改善。在急性期,她可以做到完全不吃,不喝,不睡,不休不止,而且其亢奋的状态持续几天几夜不会因为体能的巨大消耗而有所减缓,正常人无法与她抗衡。跟她连续多日待在一起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被熬得像大烟鬼一样脸色蜡黄精神萎靡,回头看我妈还在指天咒地狂骂,声音丝毫不减分贝,会不由实实在在发出一声感叹:“真好体力,折腾这么多天,竟然一点不累!”是的,毫不夸张地说,我妈就是一个巨大的太阳黑洞,可以吸纳所有人的精力和能量。我直到人生不惑之年,看惯了我妈四十多年犯病的样子,仍然止不住满心怀疑:一定是有个魔怪控制了我妈,要不一个平时知书达理的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之间面目全非神智混乱的呢?我小学四年级读了《封神演义》之后就一直这样怀疑,人到中年也觉得我的想法很有道理。我大姨一定是在经历了我妈无数次痛苦的黑洞磨折之后,才下定决心要凭她一己之力治好我妈的病!的确,治好我妈的病,是当时解决所有问题的重中之重!我在这篇长文的第二十八回,已经写过我妈第一次去我们当地最有名的莱阳精神病院医治的事情。这种病找普通医院没有用,找精神病类的医院同样也没有用,因为那次就医之后,我妈和我父亲经由医生的口认清了一个事实:像我妈这种精神病,是没法医治的。五十多年前的精神病院只收治那些常年疯癫、不具备逻辑和认知的精神病人,像我妈这种即使是在急性期也具备基本认知和逻辑的精神病,医院无药可给,也无法可治。我父亲听说精神病院都是把病人捆绑起来,进行强制注射。我们后来在很多电影电视中也确实看到精神病院对待精神病人的粗暴与野蛮。此后我家都默认:如果把我妈送去精神病院,等于让我妈一辈子待在精神病院里受尽折磨,我妈的病会越来越严重。我大姨也是有这样的想法,怕我妈去了医院从此再也不会真正好起。既然正规医治这条路行不通,有没有别的方法呢?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大姨四处设法打听能治疗我妈这种病的中医,打听到离我家十几里路的瓦子埠村有一个会针灸的中医。这个中医名字叫刘青章,有一个被乡人广为流传的美谈:他摸索着自学针灸针灸,治好了自己瘫痪的女儿。(大家好!一个月的假期很快结束啦,这两天在调整时差,让大家久等,很是抱歉。这一个月的假期对我而言是十分难得而又必要的休整,希望我重新归来,恢复更新的同时给大家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但是新学期我的工作会很忙,这个长篇因为没有存稿,要一点一点爬格子,每周只能确保两次更新。不过那篇《半是阴雨半是晴》有不少存稿,我会用每周更新三次来补偿大家!再次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把你们的赞赞、欣赏、划线以及你们的评论,统统砸向我吧,期待你们把我砸晕!哈哈哈!爱你们,祝你们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