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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铁涛多法治疗中风病,不完全性瘫痪患者11天出院步行回家

发布时间:2026-08-19 阅读:1021

邓铁涛教授论中风

87日,国家医保局公布数据显示,2023-2025年,脑梗医保结算住院人次,位居所有疾病之首。

脑梗是常见的脑血管意外,属于中医中风病的范畴。国医大师邓铁涛教授认为,中风病的病因以内因为主,内虚为本。加以七情、饮食、劳倦等因素,以致肝风、肝火内动,或湿痰、瘀血内阻,或虚阳浮越而发病。但外风外寒亦往往为本病之诱发原因。

辨证:分中脏、中腑、中经络三大类

据其临床表现,邓教授认为,本病可分为中脏、中腑、中经络三大类。

其中,中脏以突然昏倒,不省人事,或发热或不发热为主要表现,可分为闭证与脱证。闭证属实证为邪气内闭清窍以神昏,牙关紧闭,口噤不开,肢体强痉为特征根据其有无热象,又有阳闭与阴闭之分。脱证是五脏真阳散脱于外,属虚证,可见昏仆,不省人事,目合口开,鼻鼾息微,肢冷或手撒遗尿,大汗出,或汗出如油,或面色如妆,脉细弱或浮大无根,或沉细欲绝

以神清,或神情默默,善悲而哭,半身不遂或但不遂,失语或语言不利,口眼或大小便失禁等为主要表现。可分为肝阳亢盛、气虚血瘀、阴亏血虚三型。

中经络以口眼斜,语言不利,肌肤不仁,手足麻木为主要特征风痰阻络者或可兼见恶寒发热,肢体拘急,舌苔或兼滑腻,脉浮滑或弦数。阴亏阳亢者可见舌强语,舌红少,脉弦滑数。


论治:分型诊治,针药结合



在治疗上,邓教授吸取尤在泾《金匮翼》卒中八法及张山治中风八法的经验,拟定了下述辨证论治方案。

对于中脏者治疗时可将方药配合针灸治疗,疗效较佳。阳闭证,因病人常有昏迷不醒,牙关紧闭,无法口服药,故以至宝丹研碎化水患者舌上,待症状稍好转后用清肝降火、滋阴潜阳之剂并针刺十二井针出血,太冲、人中、丰隆均用泻法);阴闭证予苏合香丸用法如至宝丹及熄风豁痰之剂,针刺太冲人中、丰隆均用泻法);脱证可灌服或鼻饲参附汤以急救回阳若属肾阴亏而虚阳浮越者,用地黄饮子,可艾灸关元、神阙(隔盐灸,不拘壮数

中腑之肝阳亢盛型,宜平肝熄风,用自拟羚羊角骨汤羚羊角骨25g钩藤15g白芍12g地龙12g石决明30g,天竺10g杜仲12g牛膝15g。气虚血瘀型,治以补气祛瘀通络,用补阳还五汤或黄芪桂枝五物汤,若以血瘀证为主,气虚不甚者,可用通窍活血汤加减。阴亏血虚型,宜养血滋阴,用黄饮子。兼失语者,加天竺黄、菖蒲、生葱,并配以针刺治疗。偏瘫者,上肢取肩髃、曲池、外关,下肢取环跳、足三里、阳陵泉、绝骨、三阴交失语者,取通里、涌泉、廉泉、哑门。

羚羊角骨

中经络之风痰阻络型,治疗宜养血祛风通络,用自拟秦艽牵正汤秦艽18g川芎10g当归10g白芍15g生地20g云苓15g白附子10g僵蚕10g全蝎10g羌活10g防风6g,白术12g若兼痰多者,去生地加胆南星兼热者,加石膏、黄芩。同时可配合针灸治疗,针刺地仓、颊车、攒竹、合谷均取患侧),太冲,久病者当用灸法,或在上述部位以维生素B1B2作穴位注射。阴亏阳亢型宜滋阴平肝潜阳,以自拟钩藤饮加减:钩藤12g牡蛎30g牛膝15g天竺黄12g全蝎10g石决明30g天麻10g何首乌20g杜仲12g。针刺取地仓、颊车、合谷均取患侧,太冲。

对于脑血管意外后遗症的治疗,邓教授较推崇王清任《医林改错》中之补气活血法。认为补阳还五汤及通窍活血汤加减,对于脑血管意外后遗症尤其是中腑疗效较前人方法有其独到之处。补阳还五汤原主治中风半身不遂者,确有良效,临床沿用至今。邓教授常用于治疗中风病属气虚有瘀者,效果甚佳。他认为补阳还五汤适用于中风以虚证为主者。

至于在脑出血急性期可否用补阳还五汤,历来有不同的看法,邓教授认为,关键在于辨证。脑出血以虚证为主,尤其是气虚血瘀者则可大胆使用,早期即可用补阳还五汤若脑出血属实证、热证,尤其是肝阳上亢化热化火动血致出血者,则不宜使用,以免动血之虞。如伴有昏迷者,则可用安宫牛黄丸温开水化开,用点舌法。在药物用量上,邓教授认为补阳还五汤取效的主要关键在于重用黄芪60~120g甚至120g以上此时煎药用水量及煎药时间必须相应增加,否则便不能获得应有的疗效通窍活血汤加减则宜用于脑血栓形成,不可用于脑出血。

治验医案一

黄某,男,67岁。1968年6月8日初诊。

患者素有高血压及肺气肿病史,七天前早上四时许起床小便,突然觉左下肢无力倒地,当时自己还能爬回床上,顿觉气促,并发现左侧上、下肢活动不灵。连日来神情烦躁激动,服自处之方药数日,5天前结合针灸治疗,症状改善不大而入院。入院时诊断为“脑血栓形成”,并请邓教授会诊。

诊查烦躁多言,对外界反应冷漠,口角向右歪斜,卧床不起,左上、下肢不完全性瘫痪,感觉迟钝,咳嗽有痰,色黄白而稠,七天来仅一次排少量大便,舌质红,苔白润,脉稍弦滑。血压210/100mmHg。

辨证中风(中腑),肝风内动夹痰。

治法平肝熄风,除痰醒窍。

处方羚羊角骨(先煎)30g,秦艽25g,枳实10g,郁李仁10g,地龙12g,牛膝18g,钩藤15g,竺黄10g,法夏15g,丹参15g,丹皮10g。每日1剂。

秦艽

另蛇胆川贝末每次2支,每日2次;同时服用益寿宁,每日3次;50%葡萄糖注射液40ml静注,每日1次。

治疗5天后,口眼喎斜消失,大便通调,惟仍觉乏力,诉述病情喋喋不休,夜晚觉畏寒,舌质黯红,苔白润,脉弦滑。上方去秦艽、郁李仁、枳实,以党参15g、白术10g、云苓12g、黄芪30g、杜仲12g等药加减选用。第11天精神状态正常,血压降至165/95mmHg,惟左上下肢感觉尚未完全恢复,要求出院,出院时已能步行返家

【按语】本例属脑血栓形成,辨证为中腑。本案为即起病时症见半身不遂烦躁多言,反应淡漠,且痰黄自而稠,证属肝内动夹痰,故以自拟羚羊角骨汤加减,因患者大便秘结,加实、郁李仁润肠通便。待症状稍好转,大便通调,去通便之药加强益气温肾之功。

治验医案二

林某6419781月初诊。

患者3个月前因患脑血栓形成,左侧上下肢完全瘫痪而香港某医院治疗,经西医治疗3个月稍效而出院返穗治疗

诊查左上肢完全瘫痪,左下肢稍能提高20~30cm,需别人扶持方能坐稳,生活无法自理。面色潮红,烦躁易激动,口干燥,消瘦,大便结,舌质嫩红少苔,脉浮弦

辨证:中风中腑,气阴虚兼血瘀。

治法补气祛瘀,佐以养肝肾。

处方黄芪60g当归12g川芎6g赤芍15g桃仁10g红花4.5g地龙12g,豨莶草15g牛膝15g桑寄生30g1

黄芪

并嘱其家人每日按摩及被动活动患肢3次,每次20~30分钟。

方到底,仅黄芪逐步增加至每剂150g。治疗75天后,已不需扶持,自行站立,借助手杖在户外步行20分钟左右左上肢功能有所恢复而返香港。返港后继续服上方治疗,2个月后来信言下肢功能基本恢复,上肢亦大有好转,但欠灵活,尤其是手指,走路已不用手杖,煮饭、洗衣等一些日常家务基本能自理,去信嘱其黄芪量减半,隔日服1剂,再服药1个月以巩固疗效。

【按语】本例也属脑血栓形成,辨证为中腑。但起病已久,属后遗症时期,故以补阳还五汤为主加减治疗,患者虽有烦躁易怒,口咽干燥,舌嫩红少等气阴虚表现,黄芪仍大胆用至60g同时以牛膝、桑寄生加强补养肝肾之力,最后患者症状好转,疗效甚佳

治验医案三

陈某,男,62岁。1984年5月9日初诊。

患者于1984年5月8日晚洗头时突觉右侧上下肢活动无力,继而出现失语,右侧上下肢体偏瘫,神志昏迷,即请当地卫生所值班医师检查,体温37.8°C,血压160/110mmHg,神志昏迷,被动体位,面赤身热,双瞳孔等圆等大,右鼻唇沟变浅,口角左歪,颈软,肺气肿征,双肺底可闻小湿啰音,心率104次/分,律不整,右侧上下肢体弛缓,巴宾斯基征阳性。因所在地为工厂卫生所,鉴于设备及医疗条件所限,治疗上颇感棘手,遂请邓教授会诊。

患者症见烦躁,间有抽搐,气粗又臭,喉间痰声漉漉,大小便闭,口唇红而干,舌红绛,苔黄厚干焦,脉弦滑数。

辨证中风(中脏),肝风内动,痰瘀阻塞清窍。

治法平肝熄风,豁痰化瘀开窍。

处方①安宫牛黄丸每天一粒半,其中一粒内服,余半粒用冷开水10ml调匀,频频点舌。

安宫牛黄丸

②针泻太冲(双)。

中药羚羊角骨(先煎)30g,竹茹12g,竺黄5g,草决明20g,胆南星、地龙、田七、橘红各10g,连翘12g,陈皮5g,丹参18g。每天1剂,连服4天。

第2天由于患者合并肺部感染较明显,故加强抗感染,肌注青霉素80万U、链霉素1g,每天2次,连用1周。

二诊5月13日。患者神智转清,喉间痰鸣消失,呼吸平顺,口臭略减,失语及右侧上下肢偏瘫如前,大便自起病后秘结,舌红,苔黄厚干,脉弦滑。血压140/90mmHg。

处方①安宫牛黄丸用法同前。

②大黄30g,煎水为200ml,低位保留灌肠(灌肠后约一小时排便三次,量约1000g)。

中药石决明(先煎)30g,竹茹12g,白芍15g,枳实、石菖蒲、胆南星、法夏、田七、橘络、丹参各10g,太子参20g,每天1剂,连服4天。

5月17日,外出到某医院作颅脑CT检查,意见为:大脑左半球底部和内囊部位血肿(约5.5cmX3.6cmX6cm)。因病情稳定,经家属要求于5月17日转某中医院住院。住院期间,中药用安宫牛黄丸、温胆汤,西药用能量合剂,醒脑净等。

三诊6月6日。神清,体倦神疲,语言不利,右侧肢体偏,二便自调,舌质淡,苔薄白,脉细。证属气血两虚,脉络瘀阻。改用益气养血、祛瘀通络。拟方用补阳还五汤加味。

处方黄芪100g,赤芍、川芎、归尾、桃仁、红花各6g,地龙、石菖蒲各10g,五爪龙、鸡血藤各30g,每天1剂。另加服猴枣散早晚各1支。

用上方为基本方加减作善后调治近一年。1985年6月6日颅脑CT复查:大脑左半球血肿吸收后空洞形成。

【按语】本案患者为脑出血,辨证属中脏,见其面赤身热,气粗口臭,口唇红干,舌红绛,应属阳闭证,且喉间痰声辘辘,苔黄厚干焦,证兼有痰瘀,故以安宫牛黄丸醒神开窍,加平肝熄风,除痰化瘀之剂,并配合针灸治疗,泻太冲以助药效。后见患者腑实便闭,以大黄灌肠,釜底抽薪,待患者神智转清,大便通调,再改以益气养血,祛瘀通络,予补阳还五汤加味。

治验医案四

胡某,男,60岁。于1999年8月3日入院。

患者于10天前晨起洗脸时突觉双下肢乏力,活动不利,卧床休息后症状缓解。当日上午突发头部胀痛,尤以前额及后头部为甚,呈持续性发作,休息后未见改善,当时无恶心呕吐,无抽搐、昏迷,曾在本院门诊治疗,头颅CT报告示:左颞叶硬膜下血肿(出血量约9ml)。收入本院针灸病区治疗,患者及其家属慕名要求请邓教授会诊。

诊见神清,精神差,痛苦面容,头痛,尤以左颞部为甚,呈持续性发作,伴右侧肢体乏力、睡眠差,纳可,二便调,舌淡黯边有齿印,苔薄白,脉细涩。既往有皮肌炎、痛风病史。

体查左侧肢体肌力、肌张力正常,右侧肢体肌张力、腱反射正常,肌力N级,未引出病理征,脑膜刺激征阴性。诊为中风(中腑)。中风证属气虚血瘀痰阻,脾肾两虚;治以益气活血化痰,佐以健脾补肾,方用补阳还五汤加减,并配合针灸治疗。

处方黄芪60g地龙12g,茺蔚子12g,五爪龙60g,赤芍15g,竹茹10g,桃仁12g,鸡血藤30g,薏苡仁15g,红花5g,田七末(冲)3g,牛膝15g。4剂,每天1剂,水煎服。    

地龙

针灸取穴太阳、印堂、足临泣、风池(均取左侧),合谷、足三里(均取双穴),平补平泻手法,每日1次,留针30分钟。

二诊8月8日。患者头痛减轻,头痛以夜晚为甚,睡眠较前好转,舌淡黯边有齿印,苔薄黄,脉弦细。患者舌苔黄,可减少黄芪用量,重用五爪龙。针灸暂不针头部,肢体穴位可开四关为主。

处方黄芪30g,茺蔚子15g,五爪龙90g,瓜萎皮30g,枳实10g,桃仁12g,红花6号,水蛭10g,赤芍15g,川芎10g,田七末(冲)3g,牛膝18g。4剂,每天1剂,水煎服。

针灸取穴合谷、太冲、外关、足三里(均取双穴),平补平泻,每日1次,留针20分钟。

8月12、14日三、四诊:头痛继续减轻,睡眠稍差,舌头脉同前。症状渐趋稳定,予以健脾补肾固本。

处方黄芪50g,桃仁12g,红花6g,水蛭10g,茺蔚子15g,法半夏10g,薏苡仁30g,牛膝15g,五爪龙10g,川芎10g,茯苓15g,白术15g,杜仲10g。4剂。

针灸取穴治疗同前。

五诊8月19日。轻微头晕、头痛,睡眠欠佳,左膝关节酸痛,活动时加剧,考虑其有痛风病史,仍用补阳还五汤加健脾祛湿之药。守四诊方去法半夏、杜仲、牛膝、白术,加厚朴(后下)10g,红花、泽泻、猪苓、地龙各12g。4剂。

针灸取穴太阳、合谷、太冲、外关、足三里、三阴交(均取双穴),平补平泻,每天1次,留针20分钟。

六诊8月23日。头晕、头痛消失,左侧肢体活动灵活,肌力V级,左膝关节酸痛,活动尤剧,睡眠佳,舌淡黯,苔薄黄,脉弦细。发现其双手掌、脚掌暗红,经进一步问病史,诉20余年前曾患肝吸虫病治愈,B超检查示:脂肪肝。嘱其注意饮食调护,中药治疗守方不变。

针灸取穴梁丘、血海、犊鼻、外膝眼、阳陵泉、足三里、三阴交(均取双穴),平补平泻,每天1次,留针20分钟。

七诊8月27日。右侧肢体活动自如,左膝关节酸痛减轻,睡眠佳,舌淡黯,苔薄白,脉弦细。复查头颅CT示:左颞叶硬膜下出血灶已全部消失,病愈出院。继服药巩固,随访3年无复发

【按语】本案患者为颅内积瘀,不能及时排散,血瘀阻络,清阳不升,故见头痛甚,且患者为老年男性,既往有皮肌炎、痛风病史多年,脾肾皆已受损,故治以益气活血,兼健脾补肾,佐以化痰,方用补阳还五汤加减,头痛加用茺蔚子。早期以活血化瘀除痰消血肿为主,待中后期,症状渐趋稳定,则加大健脾补肾之力。并同时配合针灸治疗,阳明为多气多血之经,阳明经气血通畅,经气旺盛,则运动功能易于恢复,故分别选用手足三阳经要穴,以加强疏通经脉,调和气血的作用,取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以滋生化之源,血足气得生,气足无顽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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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申明

由于每个人的体质和病情不同,本案中的治疗方案仅适用于本案病人当时的病情。未经中医辨证诊治,完全照搬本案中的治疗方案。广大读者如有需要,应前往正规医院诊治,以免贻误病情。

【选自《邓铁涛医案与研究》(人民卫生出版社),内容有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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