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一位59岁的胃癌患者从新西兰飞抵上海。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抽一管血。

这管血将被送进实验室，里面的免疫细胞经过“改造”后，再输回他的体内，去追杀癌细胞。

几周之后，这些经过“特训”的细胞将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对于一位晚期胃癌患者来说，这可能是他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接受的，是上海生物医药企业科济药业研发的一种细胞疗法，名为舒瑞基奥仑赛注射液。科济药业长期专注于实体瘤细胞治疗，这款产品针对的是胃癌等消化道肿瘤细胞表面的一种特定靶点蛋白。

今年6月，这款产品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被称为全球首个获批用于治疗实体瘤的CAR-T细胞疗法产品。一位海外患者跨越大洋来中国求医，这个细节本身就颇具象征意义。

曾经，中国患者需要远赴海外寻找前沿疗法。如今，中国的创新疗法正在吸引海外患者主动前来。

会“认人”的活体药物

CAR-T疗法，全称是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疗法，被人们形象地称为“活体药物”。

它的原理听起来有些像科幻电影：医生先从患者血液中采集T细胞，这是人体免疫系统中的“战士”。

T细胞平时在体内巡逻，负责清除被病毒感染的细胞和异常细胞。但狡猾的癌细胞常常能伪装自己，躲过T细胞的追捕。

随后，科研人员在实验室里对这些T细胞进行基因改造，给它们装上一种特殊的“导航装置”，也就是嵌合抗原受体。

改造后的T细胞经过扩增，再回输到患者体内。它们能够更精准地识别并攻击癌细胞。

这就好比给原本“眼神不好”的士兵配上了夜视仪和定位系统，让它们在茫茫细胞中一眼认出敌人。与传统药物不同，CAR-T细胞进入体内后还能持续增殖，形成长期的免疫监视。

正因如此，在部分血液肿瘤患者身上，一次输注就可能带来长期缓解，甚至实现临床治愈。

攻克实体瘤，难在哪里

过去，商业化的CAR-T产品只能用于治疗白血病、淋巴瘤和多发性骨髓瘤等血液肿瘤。

然而，人类癌症中的绝大多数是实体瘤，比如胃癌、肺癌、肝癌和乳腺癌等。

CAR-T攻克实体瘤一直困难重重。实体瘤往往被一层“城墙”包围，T细胞很难钻进去。

打个比方，血液肿瘤的癌细胞就像散兵游勇，在血液中容易被追上。实体瘤则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易守难攻。

肿瘤内部的微环境还会释放抑制信号，让进入其中的免疫细胞“缴械投降”。此外，实体瘤细胞表面的靶点往往不够特异，容易误伤正常组织。

因此，科济药业这款产品的获批，被视为细胞治疗领域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它意味着CAR-T疗法终于把战场从血液肿瘤延伸到了实体瘤，为广大胃癌等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

胃癌是全球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在中国的发病人数尤其多。许多患者确诊时已是晚期，治疗选择十分有限。

中美并驾齐驱的全球竞赛

在CAR-T领域，中国已经从追随者成长为重要的引领者之一。

2017年，全球首款CAR-T产品在美国获批上市。短短数年间，中国企业迅速跟进，并在多个细分领域实现突破。

截至目前，全球共有17款商业化CAR-T产品，其中9款获得了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7款由中国企业自主研发。在产业影响力方面，中国与美国大致处于并驾齐驱的位置。

全球共有1520条CAR-T研发管线，推动这些管线的前十大机构中，有一半位于中国内地。

其中，广东深圳的深圳免疫基因治疗研究院以98条研发管线位居全球第一。

有行业分析预测，中国CAR-T市场规模将从去年的9亿美元，增长到2035年的161.8亿美元。

十年增长近二十倍，这样的预测反映出业界对细胞治疗前景的高度乐观。

庞大的患者群体、快速的技术迭代，以及不断完善的医保和支付体系，被认为是推动市场增长的主要动力。

“活体药物”出海的难题

随着在香港等地的成功应用，中国的CAR-T产品正在走向更广阔的海外市场。

但“活体药物”出海，面临着与普通药品截然不同的挑战。

普通药品可以批量生产、装箱运输，而CAR-T是为每位患者“量身定制”的。

患者的血液需要采集、运输到生产基地，经过改造和扩增后，再送回患者所在地输注。

整个过程对冷链运输、时间控制和质量管理要求极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细胞失去活性。

这就像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接力赛，从抽血到回输，每一棒都必须精准衔接。

业内人士指出，不同国家和地区对感染性生物材料的分类标准各不相同，这给跨境运输带来了额外的监管障碍。

此外，CAR-T疗法价格昂贵，还可能引发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等严重副作用，需要专业医疗团队密切管理。

如何降低成本、提高可及性，让更多患者用得起，是整个行业必须面对的课题。

从一管血到一剂“活体药物”，中国细胞治疗的发展速度令人瞩目。

当越来越多的海外患者开始飞往中国求医，中国创新药正在用实力，书写全球抗癌版图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