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的亳州药市,天色还灰蒙蒙的,巷子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三轮车的吱呀声,麻袋落地的闷响,各地口音的讨价还价声,混着上百种药材的气味,在窄巷里弥漫。
“周记药材行”的门板刚卸下,周老板正蹲在门口收拾当归。见我过来,他拍拍手上的土:“来得够早。”
“听说最近行情有动静?”
他直起身,往铺子里走:“进来坐。是有几个品种动了,我给你说说。”
一、酸枣仁:半夜还有人敲门要货
周老板从柜台底下拎出个编织袋,解开扎口:“你看这枣仁,油润润的,都是今年新货。”
枣仁在晨光里泛着光泽。他抓了一把又放回去:“就这个,前段时间还是四百一,昨天涨到四百三,今天听说有人报到四百五。”
“涨这么快?”
“缺货啊。”周老板压低声音,“产地那边,加工户手里都没存货。现在药厂开工要原料,市面上有多少收多少。”他指了指对面铺子,“老王家昨天半夜还有人敲门要枣仁,他硬是没开门,手里也没货了。”
二、延胡索:汉中来货一天一个价
正说着,周老板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汉中货?八十三?昨天不是八十吗?……行,给我留五十公斤。”
挂了电话,他摇摇头:“听见没?汉中来货,一天一个价。早上八十,中午可能就八十四了。”
他从账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个数字:“陕西货八十到八十四,河南货七十五到七十八。今年种植面积减了,再加上种植推迟,产量肯定跟不上。”
“能涨到多少?”
“难说。”周老板把纸折好,“现在产地都是现金交易,谁先给钱谁拉货。市场里的存货,最多撑半个月。”
三、当归:好货越来越难找
这时候来了个中年妇女,说要买当归。周老板从柜台里端出三个簸箕:“全归片四十二到五十,看你要哪种。”
妇女仔细挑了挑,选了中间价位的。周老板称重时跟我说:“当归也涨了,特别是岷县货。去年甘肃天气不好,产量减了三成。现在好货得挑着买。”
他包好当归递给顾客,继续说:“片大、油性足的,五十多都有人抢。药厂现在对含量要求高,都盯着好货要。”
四、党参:大条货走得快
送走顾客,周老板从里屋拖出两个麻袋:“党参也动起来了。大条货八十八往上,中条货六十到九十。”
他打开麻袋让我看:“这是大条,比小拇指粗。这是中条,匀称。”说着捏起一根,“党参一涨价,整个根茎类药材都得跟着动。今早已经有人打听黄芪、白术的行情了。”
“为什么突然涨了?”
“开春补货。”周老板说,“药厂、药店、医院都要备货。去年党参库存消化得差不多了,新货还没下来,青黄不接的时候。”
五、麦冬:川货一天涨十块
门口三轮车停下,送货的伙计扛进来两袋麦冬。周老板解开袋子,抓了一把:“川麦冬,今天一百四了。”
“昨天不是一百三吗?”
“一天涨十块。”周老板让伙计把货搬到里面,“四川三台那边,好货难收。现在去产地,得提前打招呼,还得现款结算。”
他指着袋子:“这个品相,去年这时候也就一百。现在一百四还得抢。”
伙计插话:“周叔,隔壁街老张出到一百四十五了。”
周老板愣了一下:“这么快?”
六、山柰:雨天影响了收成
快到中午时,来了个熟客,要山柰。周老板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铁皮桶:“七十六。”
“这么贵?上个月不是七十吗?”
“雨天闹的。”周老板打开桶盖,“去年主产区雨水多,收的时候又刮台风,产量少了。现在国产货紧俏,进口货质量又不行。”
顾客犹豫了一下,还是要了两公斤。周老板一边称一边说:“这个价还得涨。我估摸着,下个月可能破八十。”
顾客走后,周老板点了根烟:“山柰这玩意儿,平时不起眼,用量可不小。现在库存薄弱,新货成本又高,价格下不来了。”
太阳升到头顶,市场里渐渐安静下来。周老板开始整理上午的账目,算盘珠子噼啪响。
“周老板,这几个品种还能涨多久?”
他停下手中的算盘,想了想:“酸枣仁、延胡索这些,产地确实缺货,可能还得涨一阵。当归、党参要看甘肃那边的情况。麦冬和山柰,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
他喝了口茶,又说:“不过话说回来,药材行情最说不准。今天抢着要,明天可能就没人问了。你要是自己用药,趁早备点。要是做生意……多看少动。”
我走出铺子时,已近正午。巷子里飘着各家做饭的香味,混着药材特有的气息。那些涨价的消息,在这个市场里,不过是最寻常的谈资。但对于靠此为生的人来说,每一个涨跌,都可能是一年的收成,半辈子的积蓄。
后记:本文根据近日亳州药材市场实地走访记录,与多位药商交流后整理而成。药材价格瞬息万变,本文所记仅为当时行情。市场有风险,经营需谨慎。老药商三十年经验之谈,值得细细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