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稻葵
今年上半年的经济数据出来了，总的说来有喜有忧。
喜的是什么呢？总体上经济运行还算平稳，尤其是出口这块儿算是一个亮点了——上半年进出口总额增长了10.6%，再一个咱们的新科技产业发展得确实快，科技类企业的利润率也在往上走。
忧的是什么呢？二季度的GDP增速从一季度的5.0%降到了4.3%，这个趋势值得我们警惕。
如果单看二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是负的，大概在-7%左右，这个数字可不小，制造业投资、民间投资也都是负增长，这些信号咱们不能不当回事儿。
很多人说，问题出在房地产。房地产确实是一个重要因素，但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主要就集中在三件事上：
一，老百姓感觉自己的资产在缩水，财富预期受影响，消费信心自然就弱了。
二，房地产一降温，投资增速就跟着往下掉，这是实打实的——建筑开工少了，土地整治慢了，房屋装修也放缓了。
三，地方财政吃紧了，过去很多地方政府靠卖地过日子，现在这条路基本上走不通了。
但我要说的是，抛开房地产因素还有一个更深层、更关键的问题——地方政府的债务困境。
我们算过一笔账，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占GDP的比重已经超过100%了。
背着这么重的债，财政本来就紧张还得还钱，怎么办？只能借新还旧，可问题是连本金都还不上，只能先还利息，结果呢——债越还越多。
我最近去一个县级市调研，当地政府连基本的路都快修不起了，奖金发不出来，工程款也拖着没结，这不是个别现象，很多地方政府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被动的局面：内需起不来，企业只能往海外找出路，所以出口反倒显得比较旺——我们在靠外需填补内需的缺口。
理清这个逻辑，答案就很清楚了：必须从根本上解决地方政府的债务问题。
怎么解决？我的核心思路是：中央适度加杠杆，资金直达地方，形成有效投资和消费循环。
具体来说，就是中央多发行一些国债，把筹到的钱直接划给地方政府，或者由地方政府申报项目来用，这笔钱必须形成实实在在的"工作量"，不能撒胡椒面。
举个例子：有地方政府说本地空置的房子不少，但同时又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需要安置。
那中央就给一笔钱，地方政府拿去收购那些闲置房源——一方面把房地产市场盘活一下，把价格稳住；另一方面把外来工安置下来，让他们变成在本地消费的居民。
再比如，地方政府拿到钱之后先把拖欠企业的工程款给结了，企业有了钱就能发工资、就能搞新投资，老百姓手里有了钱，消费市场慢慢就活起来了——这不就是个良性循环吗？
还有，这笔钱也可以用来补一补民生短板，比如养老金缺口、二胎家庭的补贴等等，说到底这是"投资于人" ——新型城镇化、城市更新、房地产市场盘活都能跟着一块儿动起来。
这一切的前提是：让地方政府恢复基本运作能力和投资能力，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说到这儿，朋友们可能会有两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地方政府欠了一屁股债是他们过去乱作为搞出来的，中央再给钱会不会又引发新一轮乱象？
这个观点我不太同意，地方政府的债务确实有一部分是用来补财政日常亏空的，但大部分是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里去了。
这些钱修了路、建了桥、铺了管网——这些都是对子孙后代有用的资产，是支撑未来经济增长和税收增加的底子，问题不在于"花错了"，而在于需要给地方经济一些培育的时间，让它发展起来才有能力还债、才有税可收。
当然，我也得加一句：钱给下去的同时，必须配套严格的监管机制和问责制度，防止再出现乱花钱的情况。
第二个疑问：你这套思路是不是在学美国？
完全不是，中美经济有本质区别。
美国联邦政府手里没什么优质资产，咱们中央政府手里可是攥着一大堆好东西——三大电信运营商、三大石油公司，还有中信、华润、招商局这些综合性集团，有金融、有实业、有基础设施、有码头。
而且，中央政府自己的债务水平很低，占GDP的比重还不到30%，所以中央完全有条件发债，只是出于各种考虑目前比较谨慎。
不管怎么说，我们对中国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是有信心的，前途是光明的，但短期内思路必须转变，困难必须直面。
中央加杠杆、资金直达地方这个思路，具体怎么落地、规模多大、怎么监管，还需要科学规划和法定程序的严格论证，不能简单粗暴。
总而言之，疏通地方政府债务这个"堵点"，内需潜力才能释放出来，经济循环才能更顺畅。